第(1/3)页 苏砚的身体,在玄胤真人那平和却重若山岳的询问声中,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真实地颤抖了一下。 不是恐惧的颤抖,是生命在极致痛苦与重压下,近乎本能的、生理性的痉挛。 他蜷缩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,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落泥潭、羽毛浸透、再也飞不动的雏鸟。七窍渗出的血丝已经有些凝固,在苍白脏污的脸上画出凄厉的痕迹。胸口衣襟被吐出的鲜血浸透,暗红发黑,紧贴着皮肤,传来黏腻冰冷的触感。锁链沉重,压得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。而魂魄深处,那被“镇魂灯”强行探查、仿佛被冰锥反复搅动的剧痛与冰冷剥离感,仍在持续不断地蔓延,让他的意识阵阵模糊,视野边缘发黑。 他听见了执灯使冰冷空洞的判决。 他听见了玄胤真人平和威严的询问。 剥离羁绊?封禁魂魄? 呵…… 苏砚的嘴角,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,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,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、近乎虚无的弧度。 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动了一下撑在地上的、指甲崩裂鲜血淋漓的右手手指。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,但这刺痛反而让他涣散的意识凝聚了一丝。 然后,他开始了“表演”。 不是之前练习的那种浮于表面的恐惧与虚弱,而是更深层、更“真实”的——一个濒临崩溃、被无尽痛苦和绝望淹没的灵魂,在绝境中本能地、笨拙地、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挣扎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仿佛破风箱漏气的声音,身体因为努力想要抬起头、想要回应那至高无上的询问而剧烈颤抖。他尝试了三次,那被散乱血污头发遮盖的头颅,才终于极其缓慢、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般,抬起了一点点。 仅仅是一点点。 露出了小半张惨不忍睹的脸,和那双被血丝、生理性泪水糊住、瞳孔涣散放大的眼睛。 他的目光,先是茫然地、没有焦点地“看”向高处那三张法座,仿佛无法分辨谁在说话,谁在看他。然后,那涣散的目光,极其缓慢地、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,才终于“找到”了正中央玄胤真人的方向。 他看着那张平和、威严、深不可测的面容,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,喉咙里嗬嗬作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有大颗大颗浑浊的泪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,滚滚落下。 那不是委屈的泪,是被无法承受的痛苦、恐惧、以及某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悲怆,硬生生从灵魂里挤出来的液体。 他就这样,用那双泪血模糊、涣散绝望的眼睛,“看”着玄胤真人,看了足足两三息的时间。 整个大殿,落针可闻。 上千道目光,无数道感知,都聚焦在这个似乎连表达都做不到的、凄惨到极致的少年身上。 终于,苏砚的喉咙里,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、气若游丝、却因为极致的寂静而清晰可闻的声音: “掌……门……” 两个字,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,声音嘶哑破碎得不像人声。 他停住,剧烈地喘息,胸口起伏,带动锁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,又咳出一小口带着内脏碎末的暗红血沫。 然后,他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,或者说,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情绪驱使,用那种濒死般的气音,断断续续、含糊不清地,开始了他的“陈述”: “弟子……苏砚……有……罪……” “弟子……不该……出生……” “不该……活在……临山城……” “不该……偷那个……馒头……” “不该……遇见……周先生……” “不该……进……青玄宗……” “不该……是……‘钥匙’……” 他说的很慢,很乱,颠三倒四,逻辑不清,完全是一个心神崩溃之人的呓语。但每一句,都像一把钝刀子,割在寂静的空气里。 “弟子……不知道……什么是……‘窃天’……” “不知道……什么是……‘文心旧案’……” “不知道……那位……慕容仙子……为什么……要救我……” “弟子……只是……想活着……” “像条……野狗……一样……活着……” “爹说……贱命……要低头……” “娘说……别恨……好好活……” “弟子……听了……” “一直……低头……” “一直……想……好好活……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含糊,泪水混着血,淌了满脸。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 “可是……为什么……” “为什么……都要……我死……” “赵虎……要踩死我……” “枯崖长老……要拿我……炼药……还是……开锁?” “慕容家……的大人……要剥我的魂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