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橄榄树-《战地记者:见证者之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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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会死的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林溪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会的,”她说,“我会把你的照片带出去。让全世界看见。”
奥马尔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十五
二〇二五年三月,林溪收到一个坏消息。
妈妈林晚病倒了。
消息是远藤浩一发来的。他说,林晚住院了,情况不太好。她让他转告林溪:“好好拍,别回来。”
林溪看着那条消息,手在发抖。
妈妈病倒了。
妈妈让她别回去。
她蹲在废墟里,抱着头,很久没有动。
奥马尔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林溪……”
林溪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。
“奥马尔,我妈……”
奥马尔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想回去吗?”
林溪摇摇头。
“她让我别回去。”
奥马尔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你继续拍。替你妈妈拍。”
林溪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举起相机。
咔嚓。
十六
二〇二五年四月,林溪在加沙拍到了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张照片。
那天,她和奥马尔跟着一群人去领救济粮。那是联合国送来的,很少,但总比没有好。几千人挤在那个地方,等着叫自己的名字。
突然,一颗炮弹落下来。
林溪被冲击波掀翻,等她爬起来,看见的是地狱。
地上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血,到处是那些还在动的人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在血泊里爬行。
她看见一个老人,抱着一个孩子的尸体,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她看见一个女人,失去了双腿,还在往前爬,想去够那个还活着的小孩。
她看见一个男孩,七八岁,站在尸体中间,脸上全是血,眼睛全是空。
林溪举起相机,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。
那个声音很轻,被哭喊声淹没了。
但她知道,她拍下来了。
她拍下来了。
十七
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废墟里,看着那些照片。
一张一张,全是死人,全是血,全是那种空的眼睛。
她想起太爷爷说过的话:“只要还有人记得,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。”
她会记得的。
她拍下来了。
她拿出手机,想给妈妈打个电话,但没有信号。
她只好发了一条消息,希望有一天能发出去:
“妈:
我今天拍到了一张照片。一个男孩,站在尸体中间,眼睛全是空。
我会记住他的。
你也要记住他。
溪溪”
十八
二〇二五年五月,林溪终于打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信号很不好,断断续续。
“妈……”
“溪溪。”电话那头,妈妈的声音很弱,但还能听出来。
“妈,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,”林晚说,“死不了。”
林溪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妈,我拍了三千多张照片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妈,我遇到了一个叫纳赫特韦的摄影师,他拍了几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他。”
“妈,我认识了一个叫奥马尔的年轻人,他是卡里姆救过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妈,我把那个布娃娃送给了一个写日记的女孩。”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叫什么?”
“莱拉。”
林晚轻轻笑了。
“莱拉。好名字。”
林溪握着手机,听着妈妈的声音,像听世界上最珍贵的音乐。
“妈,”她说,“我想你。”
“我知道,”林晚说,“我也想你。”
十九
二〇二五年六月,加沙的炮声还在响。
林溪站在废墟上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夕阳正在落下去,把整片废墟染成金色。
奥马尔站在她旁边。
“林溪,”他说,“你拍了多久了?”
林溪想了想:“从二〇二二年开始,三年了。”
“你累吗?”
林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累。但还要拍。”
奥马尔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们站在那里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,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橙色,从橙色变成紫色,从紫色变成黑色。
星星出来了。
一颗,两颗,无数颗。
林溪望着那些星星,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:
“那些死去的人,变成星星了。”
她不知道哪一颗是太爷爷,哪一颗是外婆,哪一颗是爸爸,哪一颗是梅,哪一颗是卡里姆,哪一颗是阿米尔,哪一颗是那些在加沙死去的人。
但她知道,他们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看着她继续拍。
二十
远处又传来炮声。
林溪没有动。她只是举起相机,对着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,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。
那个声音很轻,被炮声淹没了。
但她知道,她拍下来了。
她拍下来了。
她转过身,看着奥马尔。
“走,”她说,“还有人在死。”
奥马尔点点头。
他们走进夜色,走进炮火,走进那片永远不会有尽头的废墟。
身后,星星还在亮着。
永远亮着。
【第十九章完】
附:本章融入的真实记者故事
真实记者融入方式
希琳·阿布·阿克利赫(巴勒斯坦,半岛电视台)通过林晚的消息提及,致敬
詹姆斯·纳赫特韦(美国,战地摄影师)在加沙与林溪相遇
加沙战争中的记者群像林溪和奥马尔的经历
卡帕(美国)通过“拍到拍不动”的精神传承
远藤浩一(虚构)通过信提及,传承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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