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的意识,依旧沉沦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与记忆碎片交织的黑暗深渊里。前世红尘的喧嚣,九幽深处的死寂,神明岁月的恢弘,以及那最终席卷宇宙的光雨和诀别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混乱不堪的背景噪音,无法形成连贯的思绪。他对外界的一切,包括这具崭新的、属于“凡人秦风”的躯壳,毫无所觉,完全沉浸在自我存在的迷失之海里。 时间,在这静谧的山谷中仿佛放缓了脚步,变得粘稠而缓慢。只有阳光的角度在悄无声息地移动,光影在桃花和青年身上悄然流转,见证着这个以如此奇异方式降临世间的生命。 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炷香,或许是半个时辰,山谷的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声响打破。 那是一阵轻快而略显沙哑的山歌小调,嗓音清脆,带着山野特有的质朴韵味和未经雕琢的活力,歌词简单重复,讲述着采药姑娘的日常与对家人的牵挂。 “……采药的姑娘哟,上山岗哎……路边的野花呀,莫要采……家里的阿爹哟,等药汤……” 伴随着歌声的,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那是柔软的布鞋底踩在厚厚的落叶和花瓣上发出的细微声响。只见小径转弯处,一个背着巨大药篓的纤细身影,缓缓走了过来。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、甚至有些褪色、肘部和膝盖处打着同色系补丁的粗布麻衣的少女。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,身形纤细却并不羸弱,背后那个陈旧的、比她身子小不了多少的药篓里,已经装了不少翠绿欲滴、形态各异的草药,散发出一股混合的、清苦的草木气息。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因为常年爬山采药、经受风吹日晒而显得红润光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,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,调皮地黏在她光滑的脸颊边和修长的脖颈上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。那是一双极其清澈明亮的眸子,瞳仁黑得像最纯净的墨玉,眼白则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,如同山谷间刚刚融化的雪水。她转动眼眸时,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灵动与纯粹的好奇,像林间初生的小鹿;但偶尔,当她的目光掠过某些难以采摘的草药或是险峻的地形时,那清澈的眼底又会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坚韧、沉稳与早熟。她的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的绝色,但五官清秀端正,组合在一起别有一股山野精灵般的鲜活气韵,就像山涧边悄然绽放的野百合,清新自然,充满生命力。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她的眉宇之间,那眼神流转的刹那,那微微蹙眉思考的神态,隐隐约约,竟与秦风那破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、名为青鸾的身影,有着一两分难以言喻的神似!并非五官容貌的酷似,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纯净无瑕、不染尘埃的气质,以及眼眸深处偶尔流转的、如同自由鸟儿般灵动自然、不受束缚的神采。这种相似极其微妙,仿佛隔了重重迷雾的回响,若非对青鸾印象极其深刻之人,绝难察觉。 她是这附近山村里长大的采药女,名叫小棠。今日如同往常一样,天未亮便起身,带着干粮和药锄,进这云雾山为卧病在床的阿爹采集调理身体的药材。这桃花谷是她常来的地方,环境熟悉,药材也丰富。 小棠一边哼着世代相传的山歌,一边低头仔细地在草丛中、岩石缝隙里、甚至树根旁搜寻着所需的药草。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,遇到珍贵的草药时,会先用小药锄小心地松动周围的泥土,尽量不伤及根须,然后才稳稳地取出,抖掉根部的泥土,仔细地放入背后的药篓中,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。她全身心都专注在采药这件事上,并未立刻发现不远处桃花树下那不同寻常的景象。 直到她采完一株长在溪边湿润处的车前草,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药篓,直起有些酸痛的腰,习惯性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和鼻尖沁出的汗珠,目光随意地向前方扫视,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——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,如同被施了定身术。 口中的歌声戛然而止,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桃花香风中。 她看到了!就在前方十几步外,那棵她平日里最喜欢、开得也最是繁盛绚烂的老桃树下,那厚厚的、如同锦缎般的落花之上,竟然……躺着一个人?! 第(2/3)页